方云修为比张源清高出不知多少,可对方毕竟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,
正一道名义上的掌教,该有的礼数不能少。
张源清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客气话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夜幕已经降临。
“时候不早了,道友难得来一趟,留下来一起吃顿饭。
只是粗茶淡饭,不要嫌弃才好。”
本就是来拜祖庭的,方云没有推辞。
斋饭安排在一间小厅里。
地方不大,一张八仙桌,几把木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老子出关图。
即便方云不懂字画,也能看得出画不算好。
唯独纸质很旧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。
桌上四菜一汤,张源清坐在对面,亲自给方云盛了碗汤。
方云双手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:“嗯,这汤不错。”
张源清笑了笑,拿起筷子一边夹菜,一边问起方云确切的境界。
待到听说只是丹劲后期,比自己还差上些许,不由吃了一惊。
“道友,贫道丹劲巅峰,对力劲的控制,也做不到你这般精细入微。
贫道正想请教,道友你是如何做到这一层的?”
方云有些东西没法说,比如神念配合。
他想了想:“说到入微,不是将劲气练得更细,而是将自我放得更小。
当你的自我没了,劲气便没了阻碍,你又何须去控制它。”
张源清怔住了,喃喃地道:“自我?”
他低着头仔细琢磨,一时之间,全然忘记了旁边还有客人要陪。
方云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慢慢地吃着。
好半晌,张源清才回过神来,尴尬地道:“道友,贫道一时想得入神,
倒是忘记招呼了。实在是卡在巅峰多年,都快成了心魔。”
方云点头,表示理解。
许是有了方云的指点,张源清突然有了自己的思路,
偶尔夹着一筷子菜忘了吃,整个人怔忡出神。
两人默默地吃完饭,一个小道士进来收拾碗筷。
张源清歉然起身:“客房在别院那边,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。
道友今晚就住下吧,明天一早正殿有早课,你要是愿意,可以来看看。”
方云本打算吃完饭就走的,可人家安排得很周到,
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,这时再执意要走,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。
他想了想,说了一声好。
别院在天师府西侧,要穿过一道月亮门才能到。
客房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
一张木床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墙角立着一个老榆木的书架,
上面摆着几本线装的经书,纸页已经泛黄了。
床上铺着新洗的被褥,干净清爽。
窗外是一棵老樟树,树冠茂密,风一吹叶子沙沙响。
方云随手取了一本经书,是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。
第一次看这本经书,一时看得有些入迷。
清静经所阐述的,是如何遣欲澄心,
达到常清常静的境界,是修心养性的极佳经书。
良久之后,掩上经书,微微叹了口气。
人在红尘,诸事纷扰,哪里又真的能完全清静。
看看时间,有些晚了,盘膝坐在床上,悠悠入定。
一夜无话。
清晨,方云准时睁开了眼。
在客房里简单洗漱了一下,依旧穿着道袍,走了出去。
山雾还没散,一缕一缕地缠在半山腰。
他在院中立定,吐气开声,正待练上一趟拳脚。
忽地偏头往一侧看去,正殿前面的小广场上,已经有几十个道士在练功了。
一个个穿着灰布短褂,身上汗气蒸腾,正在打拳、练剑。
张元和来回走动,不时停下来纠正其他人的动作,
声音不大,很耐心,遇到不懂的,一遍一遍地亲身示范。
方云微微点头,想不到这个看似莽汉的张元和,还有这份耐心。
早饭是和张源清一起吃的。
席间,张源清问起他的行程,方云一笑:
“随性而行,走到哪,算到哪。”
张源清点点头,对这话,好似无比的认同。
放下筷子,他这回连称呼都换了:“方云长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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